“我不曾與人有婚約，不曾與人兩小無猜。我不認識你，你就算殺了我，我也不認識你。”

秦肖肖咳得眼淚都下來了，晶瑩淚珠挂在她面頰上，她話語堅定，“白你和我說了這麼半天，真是抱歉。”

徐逸華的微笑僵在臉上，但随即恢複如常，“我不是你，才不會忘記你。我化成鬼也不會認錯你。”

他頓了下，不再強迫秦肖肖，後退一步，看她又縮回一團。

他整整衣擺，無奈地跟着她一起蹲下。

徐逸華安靜地看面前抱着頭的心上人，聽她小聲地碎碎念，“我不是清曲，你好好看看，我真不是……”

徐逸華輕輕地笑了下，笑容在他清隽的面容上顯得格外溫柔，似水般流淌。

他緩慢地伸出手，摸了摸秦肖肖的腦袋。

見秦肖肖愣了下，卻沒有多大的掙紮，他又一點點靠近，冰冷的手慢慢挨過去，輕柔地捧住她的臉，拿指尖輕輕磋磨，“清曲的這裡有顆痣，我不會認錯。”

秦肖肖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清隽面容，許久沒有動作。

一會兒後她弱弱地說：“那我現在摳掉，你可不可以當作不知道？”

看戲的曲歡：“……”求生欲還挺強。

捧臉的徐逸華：“……你覺得呢？”

秦肖肖：“嗚！鬼大哥，您真的不再通融通融嗎？凡事好商量啊！”

通融？通融什麼，通融給你一條命？徐逸華想，你的命可不歸我管，歸背後那個虎視眈眈的小孩子。

徐逸華靠近，秦肖肖眼淚大滴大滴地湧出，她邊搖頭邊後退，“鬼大哥，我不想死，你放過我好不好？”

她後退的幅度不大，怕惹怒了鬼魂，秦肖肖想：這鬼願意和她啰嗦這麼久，許是會願意放過她的。

她現在裝裝可憐，也許真的有用。

徐逸華果然停住了腳步，他看着哭得無比凄慘的心上人，無論如何下不了手。

他想，他死都死了，又為何要耽誤清曲呢？

他不想繼續了。

【怎麼？】曲歡問他。

徐逸華搖頭，【我對她下不了手，我死了，希望她好好活着，我不想娶她了。】

曲歡不懂，【呵，廢物。若我與我的心上人陰陽相隔，那必然要拉着她一起赴黃泉。再說，她都不記得你了，你就不怨恨嗎？】

徐逸華聞言淺笑，【我喜愛她，為何要怨恨她？】

曲歡說服不了他，遂直接奪去他身體的控制權，【既然你做不到，那我幫你做。】

徐逸華踉跄一下，再睜開眼，芯子換成了曲歡。

他居高臨下，看着哭泣的秦肖肖，眼神冰冷。一擡手，墳山變成了婚房，兩人換上了大紅婚服。

邪風起，秦肖肖注意到四周變化，幾乎被吓得魂飛魄散。

這鬼居然想娶她！

墳山陰森，但這鬼婚房更加陰森。擺在禮堂正中間的，竟然是一口棺材。

秦肖肖哭不下去了，她這時對上鬼魂的眼神，清楚地知道，他不會對她心軟了。

哭沒用了，她便停下來，試圖掙紮，“人和鬼是不會有好結果的。”

曲歡微笑：“不試試怎麼知道呢？”

秦肖肖又言：“你不符合我的擇偶标準，我喜歡魁梧大漢，不喜歡柔弱的！”

曲歡心道，上官宸啟也不魁梧啊，姐姐不還是喜歡他？

所以這是托詞，曲歡下了定論，但他仍是願意滿足姐姐這點兒微不足道的小喜好，“我可以再為你尋一二魁梧之人，同你一起下葬。”

幾人合葬？秦肖肖驚了，這是變态啊。

她閉上眼，繼續無理取鬧，大喊大叫，“我喜歡理工男！不喜歡文科生！我喜歡香香軟軟的女孩子！最讨厭臭男人！你一個連墳、連石碑都有不起的窮鬼，有錢、有車、有房嗎？你什麼都有不起，哪裡來的臉娶我！”

曲歡：“……”竟被說得啞口無言。

他思索着責備沉眠中的徐逸華：是哦，你什麼都沒有，哪裡來的臉娶我姐姐呢？

徐逸華注定無法回答他。

曲歡于是理理衣襟，不管這些了，他朝秦肖肖伸手，“起來，與我成親。”

明明是同一具身子，但曲歡的一舉一動與徐逸華大不相同。在秦肖肖眼中，之前一切好商量的鬼大哥變了，變得冷漠果決、不近人情，變得勝券在握、不容拒絕。

她不握他的手，隻是搖頭。

曲歡耐心有限，手未收回，“你當如何？”

秦肖肖擡頭，露出一雙哭得通紅的眼睛，“你得答應我一件事。”

曲歡生出好奇，想知道她還有什麼條件，“說吧。”

秦肖肖看向樹邊昏睡的孩童，聲音落寞，“你要送我弟弟出去，為他尋一戶好人家，不準傷害他。你能做到麼？你能做到，我就嫁給你。”

曲歡：“你的願望……是他麼？”秦肖肖同他對視着，曲歡低眉，“好，我答應你。”

曲歡的手仍未收回，秦肖肖顫抖着把自己的手放入他冰冷的掌心。

這回不再是無法觸及的魂體，而是一種觸感詭異的實體。

秦肖肖見地上有落了灰的紅蓋頭，想要彎腰撿起。曲歡拉住她，“我不在意這些。”

這可真是随意的婚禮啊，秦肖肖想。

高堂上什麼也沒有，四周也沒有賓客，隻有陣陣陰風，觀摩着他們的婚禮。

秦肖肖看身前的棺材，問身側人：“我們要拜堂麼？”

曲歡：“不必。”

秦肖肖心中吐槽，不蓋蓋頭，不拜禮堂，那大哥你娶什麼媳婦呢？前面弄這麼大陣仗，結果卻什麼也不做，來搞笑麼？

曲歡沒打算替徐逸華拜堂，他覺得他與姐姐拜堂，樣子看起來十分奇怪。

自從聽到秦肖肖說遺願是他，曲歡就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。

“按照流程，我應該把你封入棺内。”曲歡淺淺地蹙起了眉頭。

秦肖肖抓住他手臂，“不要。我不要活活被悶死，那樣太痛苦了。”

曲歡糾結，“那我先把你勒死？”可是他又不打算真的殺姐姐。

秦肖肖點頭，她下巴朝下點時，眼淚就落下來了。

曲歡看她的眼淚，遲遲沒有動作。秦肖肖閉着眼，含糊不清地催促，“快些動手，你這是延遲處死，讓我痛苦加倍。”

曲歡不再遲疑，拿紅色綢緞纏繞住她的脖子。

窒息的感覺又來了。秦肖肖一瞬間回憶起許多事，諸多都是童年的事。

許多畫面已經模糊，秦肖肖想，她的靈魂要回去，一定得回家去。

軀體泯滅，但魂靈不散。

她做好了赴死的準備，可死到臨頭，卻還是這麼怕。

她開始時并不掙紮，而到後面，卻開始拼命拉扯綢緞，嗚咽求饒。

紅綢一點點收緊，奪去她的呼吸。拿着紅綢兩端的人擁着她，把她抱在懷中。秦肖肖覺得自己身上全是他的氣息。

她突然産生一種錯覺，竟然覺得這真是冥婚，她死後，就會成為這個人的妻子，永遠陪着他。

秦肖肖瘋狂掙紮起來。

曲歡怕傷到她，一不小心真把她弄死了，紅綢一松再松。

而秦肖肖就像感受不到似的，還是像被扼住呼吸，瘋狂擊打他。

曲歡不得不松開紅綢，兩手制住她。但他此時再看秦肖肖，發現她面上竟然顯出頹然死氣，仿佛真要窒息而死。

曲歡喊她，“你醒醒，我不殺你了。”

秦肖肖毫無反應，身上死氣越來越重。

曲歡突然生出些慌張，他掐秦肖肖的肩膀，但秦肖肖已經感受不到疼了。

曲歡垂下眼，想自己還真是造孽。

他低頭，尋到秦肖肖的嘴唇，給她渡氣。

女孩子的唇瓣柔軟，但是并不好親，她掙紮得太嚴重，一點不配合。曲歡不得不按住她後腦勺，她卻又開始四肢并用要打他。

明明生的氣息這麼弱了，打人怎麼還這麼有力氣呢？

四周沒有牆壁，曲歡忍無可忍地把她按在地上，手制住手，腿制住腿，再去渡氣。

女孩子仰着頭，流着淚，脖頸脆弱。

曲歡每一次擡頭換氣，她就像溺死的人一樣，嘴張得極大，費力呼吸。

二人的嘴唇上全是血，曲歡唇上是秦肖肖咬的，秦肖肖唇上是從曲歡這裡染的。

秦肖肖嚴重時，曲歡顧不得思慮太多，就隻是渡氣。秦肖肖好些時，曲歡的動作慢下來，再次俯身時，他舔幹淨了秦肖肖唇上的血迹。

他如同幼獸般，懷着好奇，一點點地輕輕啃咬秦肖肖的唇瓣。

舔舐，輕咬，好奇地玩弄着少女柔軟的唇瓣。

秦肖肖張口呼吸時，曲歡便觸到她的舌尖。

這可真是新奇的體驗，曲歡的舌尖試探着同她相觸，同她糾纏。

曲歡眸子顔色變得更加深，他與她在舌腹上追逐着。他從給予空氣，變成掠奪空氣。

直到秦肖肖再次抗議時，曲歡才反應過來。他重新給她渡氣，然後輕咬她的面頰。

曲歡最後把她抱起來，放入棺木中，曲歡站在棺木前看她昏睡，看她慢慢睜開眼。

在秦肖肖眸子清明前，曲歡變回小孩子的軀體，他邁入棺材，兩腿跪于少女腰側。

秦肖肖眼睛仍在無意識流淚，曲歡俯下身抱她，語帶哭腔，“姐姐！你終于醒了嗚嗚嗚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