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艘飛船現在在哪裡？”莫爾弗蘭問。

“已經被帝國研究院接手了。”屬官看着莫爾弗蘭不善的臉色，解釋說，“巴比倫城的科研人員不多，恰好柏西圖院長在現場，所以就先由帝國研究院暫時保管了。”

他補充說：“不過飛船還在巴比倫城内，沒有運回帝國。”

莫爾弗蘭面容沉靜，他好像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，正在思索整件事情的前因後果，屬官見他這樣，小心翼翼的說：“裴先生方才來了一趟，說如果您醒了，想和您談一談。”

裴？莫爾弗蘭微微皺眉，難道那家夥看到了飛船，所以想來自己這裡打探什麼消息？

“讓他現在來。”他想，和裴聊聊也好，至少自己知道了顧的來曆，有了一些籌碼，或許可以從他那裡知道一些關于顧其他的信息。

半刻鐘之後，裴進入到病房中，屬官從外面将門關上，為病房開啟了免打擾模式。

莫爾弗蘭坐在病床上，看着這位許久不見的故人。

從前的裴又黑又瘦，後來在顧的幫助下，成為聯邦首屈一指的機甲戰士，甚至還參加了奧丁之戰，獲得了冠軍，那是裴最輝煌的時刻，也是莫爾弗蘭最風光的時刻。

隻是那個時候，顧已經不在他們的身邊。

“看來你恢複的不錯。”裴随意的坐在床邊的凳子上，雙手環胸看着莫爾弗蘭，“我真是沒想到，你一把年紀了，居然還想着和這群小年輕對戰，怎麼樣，吃到苦頭了吧？”

“如果不是出了意外，我不會輸。”莫爾弗蘭說。

裴眯了眯眼睛，想起半決賽結束的時候，出現在直播裡的飛船，他直接開口問：“……那艘飛船……是顧的飛船，對吧？”

“……”莫爾弗蘭皺眉，“你知道？”

“算是知道吧。”對上莫爾弗蘭不爽的眼神，裴有些好笑的說，“怎麼了，我知道這件事很奇怪嗎？”

“……顧從來沒和我提過。”莫爾弗蘭說，“我隻是知道，他在帝國有一段過去，沒想到，他是另一個世界的人……”

“說是另一個世界……也不完全是吧？”裴漫不經心的說，“畢竟他是來自我們的母星……地球，隻能說他是另一個時空的人。”

頂着莫爾弗蘭詫異的眼神，裴覺得有些好笑：“怎麼？沒想到吧，我都知道。”

他似是炫耀似是懷念的說：“是顧親口和我說的。”

“什麼時候！？”莫爾弗蘭追問，他可不記得原來在聯邦的時候，顧有透露過這些信息，他總是很謹慎的保護着自己的過去。

裴靜靜地看着他，眼神中莫名出現了一絲憐憫：“……在他離開聯邦之後。”

莫爾弗蘭瞪大了眼睛，他有些急切的坐直了身子，不可置信的問：“……離開聯邦之後？他和你聯系過！？不可能，絕對不可能！我明明……”

“你明明一直在找人監視我對嗎？”裴淡淡的反問，他看着莫爾弗蘭的表情變化，覺得有些好笑，而他也确實笑了出來，“他離開了很長時間……但是他後來又回了聯邦，在很多很多年後。”

裴臉上帶着淡淡的笑意，視線落在窗外遙遠的某處，他似是懷念的說：“我在街上與他偶遇，雖然他的樣貌和氣質已經變得不一樣……可是我就知道，那是他。”

“我沒有冒然的與他相認，而是通過其他方式逐漸與他接近……直到他自己主動與我說話。”

“……你沒有告訴我……你說謊！”莫爾弗蘭有些語無倫次的否認，“……不可能的，如果他回了聯邦，為什麼不來找我？”

裴臉上的笑意落下，他似乎想到什麼，眼神有些冰冷的看着莫爾弗蘭：“他為什麼要來找你？”

“很奇怪，是什麼讓你這麼笃定，顧永遠不會真正的離開你？”

這位金色長卷發的英俊領主反複開口，卻又什麼都說不出來，向來從容溫柔的表情，變得有些驚慌膽怯，他的眼神遊移，落在自己放在身前的雙手上。

他想起了顧的手，從前會在自己忽然膽怯的時候，與自己握住，然後溫柔的對他說。

“我們是戀人……”莫爾弗蘭幹澀的開口，“因為我們是戀人，無論發生什麼事情，他都會在我身邊……”

“哈。”裴忍不住笑出聲，頂着莫爾弗蘭憤怒的目光，不可抑制的笑意湧了上來，他誇張的彎下腰，似乎聽到了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話。

可是當他擡起頭的時候，臉上卻毫無笑意：“你居然還能說出這樣的話……真想讓他聽聽看啊……”

“你真是奇怪。”裴看着莫爾弗蘭說，“你那麼幸運，遇到了顧，還擁有了他的愛，可是你從來不願意承認你愛他。”

“你隻會利用他、欺騙他、敷衍他。為什麼呢？”裴疑惑的問，“在他離開之後，你又擺出一副萬念俱灰的樣子，開始瘋狂的調查他的過去，暗地裡關注帝國的動向。”

“你真的愛他嗎？還是愛他給你帶來的一切？他教授你知識，為你開拓眼界，将你從黑街的泥潭裡拉出來，為你提升精神力，全心全意的将你推到領主的位置。”

裴問：“他當你是戀人，所以為你做了這些，你理所當然的接受一切，卻從未珍惜過他。”

“……我……我隻是……”莫爾弗蘭語塞，他有些惡狠狠的說，“顧他願意承受這些，你有什麼資格替他不平？”

“我沒有資格。”裴看着他說，“所以當時我沒有出手。”

“我其實應該感謝你的，如果不是你這樣惡劣的，隻會造成傷害的愛，顧根本不會離開你，我也沒有機會與他再次相遇……然後獲得一段屬于我的回憶。”

這段話蘊含的信息量有點大，剛從昏迷中蘇醒的莫爾弗蘭甚至懷疑他的耳朵出現了問題，他好像聽到了什麼奇怪的事情……

“……什麼離開我……什麼和你的回憶……”他艱難的開口，“你是說……顧……和你……”

“是的。”裴幾乎是愉悅的果斷承認，但是他沒有說太多，因為今天他不是來秀恩愛的，是來痛打落水狗的。

“莫爾弗蘭，你已經得到了你想擁有的一切……甚至是你從未想過的一切，力量、權勢、地位、金錢和無數人的傾慕，你是法爾賽領邦高高在上的領主，可是在我的眼裡，你還是那個在黑街掙紮，虛張聲勢自作聰明的垃圾。”

裴站起身來，居高臨下的看着莫爾弗蘭說：“你永遠都不能坦率真誠的活着，因為在你自己的心中，你的靈魂還蜷縮在垃圾站的角落，顧越是愛你，越是對你好，你越是自卑，自我厭惡，你無法接受任何美好的事物。”

“你确實是愛顧的。”裴最後說，“隻是你愛人的方式，是無數次的辜負。”

“卑微的靈魂，隻能通過不斷的傷害對方，然後從對方的包容與原諒中獲得肯定……肯定自己是被愛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