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自己不敵妖皇鳳凰的追殺扔掉了靈獸蛋，我怎麼不能取？”他反問。

林夜在石頭後面越聽這個聲音越是耳熟，好在她來這個世界遇到的人也不多，用排除法很快就能得出聲音的主人是誰。

是亭瞳，他說話的時候慣常平淡冷靜，這群人也是厲害，能把他逼到份上。

顧不上虛僞的假面，字字透露出切齒的怒意。

原來從那日分開，已經過去三天了。

“我布了三天三夜的陣法，才等得天照碧鳳凰離巢，陸芷柔卻捷足先登拿走了靈獸蛋。”

亭瞳說：“是她不夠小心顯露了氣息，引來鳳凰追殺，主動丢棄的靈獸蛋。”

“然而又是我出手引開鳳凰，這靈獸蛋也是我冒着生命危險尋回。”他說，“現在你們隻想用一句‘是陸師妹的蛋’就讓我把這六階靈獸蛋給交出來，這算盤也打的太好了吧？”

“這世上被她陸芷柔碰過的東西，就都是她的嗎？”亭瞳嘲諷道，“我沒聽過這樣的道理，這也不是你們的師父玄素真人教的吧？”

聽到他提起師父的名字，陸芷柔一張俏臉變紅，她本來就生的清麗無雙，此時紅霞遍臉更是另種風情，周圍的男弟子們不由被她的美貌吸引，嘴上說着話，眼睛卻定在她臉上。

“亭瞳師叔，你身為長輩讓讓芷柔師妹不行嗎？”男弟子嘴硬說。

亭瞳冷笑一聲：“現在不說這是陸芷柔的蛋了嗎？”

陸芷柔羞憤的咬唇，這人不知道是故意還是無意，從方才開始就一口一個“陸芷柔的蛋”。

她向來和亭瞳合不來，這人對她的美貌視若無睹，也從不對她殷勤小意，是個看似和善，實際上冷心冷肺的笑面虎。

“師兄，别跟他廢話了，他雖是小師叔，但修為不過築基中期，我們一起上，他斷無生路。”另一位男弟子看見陸芷柔表情，護美心切，急忙開口。

“斷我生路？真是讓人大開眼界。”亭瞳緩緩後退，察覺到身後是深潭，停下了腳步，“沒想到我那位玄素師兄這麼會教徒弟，居然能帶出一整窩殘害同門的畜牲。”

這話說的就有點難聽了，躲在男弟子身後的幾位女弟子露出了遲疑的表情。

說實話，她們并不想與這位亭瞳小師叔為敵，畢竟對方是師祖最寵愛的小弟子，即使是她們的師父玄素真人，也對他禮讓三分。

最重要的是，這位小師叔雖然修為低微，但是多智近乎妖，得罪了他，一般都沒有好果子吃。

先前說話的男弟子似乎感受到了身後人的退卻，他強硬的說：“都走在這一步了，你以為他回門派之後會放過我們嗎？”

後面幾個面露遲疑的弟子看向亭瞳。

“明明自己才是趕盡殺絕的那個人，卻把罪因推到我身上？”亭瞳說，“蠢得離譜，還硬要裝聰明。”

陸芷柔見雙方僵持不下，向前一步開口說：“亭瞳師叔，我知你這枚靈獸蛋是要送給師祖，賀他出關，我原本也是想送給師父，再由師父獻給師祖。”

“不如我們各退一步，就當這靈獸蛋是我們二人共同尋得，一起獻給師祖，可以嗎？”美貌的少女輕聲懇求，任是鐵石心腸也化為繞指柔了，可惜亭瞳并沒有。

“如果是他人……我忍就忍了。”亭瞳看向陸芷柔，這位始作俑者滿臉無辜，眼中清澈的愚蠢讓他厭惡至極，“可惜，我太惡心你了。”

陸芷柔臉色一白，似乎聽不得這樣的話，忍不住後退兩步。

“我原本應該跟着昆吾門的隊伍進秘境，偏偏是你，軟磨硬泡讓我那玄素師兄，把我的秘境令牌讓給了你。”

亭瞳将兩人的糾葛娓娓道來：“好不容易我自己弄得一塊令牌進了秘境，又是因為你招惹了高階妖獸，導緻我也被連累。”

“好歹我幫你們擺脫了追殺，你們卻忘恩負義的先行度過了灰骨沼澤。”

這些話裡的艱辛，就算是偷聽的林夜，也不經為亭瞳的倒黴掬一把同情的淚水。

“如今我費勁千辛萬苦終于拿到了靈獸蛋，你卻硬要摻一腳。”亭瞳說，“這是我獻給師父的禮物，我可不想讓你們這些惡心玩意玷污它。”

他看向眼前憤怒的紅了眼的男弟子，和後面踟蹰不前的女弟子，冷笑說：“我修為隻有築基中期又怎麼樣，你們這些築基後期照樣屁股尿流的逃跑，哭着喊着讓我救你們。”

“亭瞳！”先前說話的男弟子猛地拔劍，身後幾人像是收到了訊号，靈劍陸續出鞘。

“你隻是個被師祖撿上山的五靈根廢物，沒有姓氏沒有家族，有什麼資格擺出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！？”

“今日我就要你死在這裡！”他提劍愈上，卻見亭瞳忽然從乾坤袋中掏出靈獸蛋。

“現在想求饒！？晚了！”男弟子露出猙獰的笑容。

“求饒？不可能。”亭瞳往靈獸蛋上貼了張符紙，将靈獸蛋扔向人群，同時以全身靈力，驅動這枚天階符箓，“你們不是要這顆蛋嗎？給你們！”

男弟子剛想伸手接蛋，卻不想符箓發出刺目光芒，六階靈獸蛋霎時在空中爆開。

爆烈的靈氣瞬間炸開，所有人被吹的飛出去，而直面這一切的亭瞳也被炸飛，重重砸在水面上。

林夜趁機潛入水底，見亭瞳已然昏迷過去，沉沉的落入深潭之中，她尾巴一擺遊過去，抱住他。

隻見他一張臉血肉模糊，身前的法衣破破爛爛，露出血迹斑斑的胸腹，甚至能直接看到血肉間的森森白骨。

她小心的抱住亭瞳，将他帶往地下河通往的那個山洞，将他小心的托出水面。

“咳……咳咳咳！”亭瞳平躺在岸邊，神志還有些恍惚，他看着頭頂洞窟的光洞，不知自己身在何處。

“亭瞳，你還好嗎？”林夜趴在水邊問，“你身上有沒有什麼靈藥符箓，我給你用上，你傷的很重。”

“……是你……”亭瞳艱難的側過頭，與趴在岸邊的少女四目相對，他從少女澄澈的眼睛中，看到了自己的樣子。

他想要扯開嘴角笑笑，卻感覺整張臉痛到麻木，好似失去了知覺。

“沒用……沒用了。”他斷斷續續的說，喉嚨發出哧呼的喘氣聲，嘴角時不時嗆出血水。

亭瞳為了那個困住天照碧鳳凰的陣法幾乎耗盡了所有的符箓，後面為了脫身，靈力法寶都消耗殆盡，方才是拼着一口氣，将全身靈力抽出，引爆自己的唯一的一張天階符箓。

現在他不但身上劇痛，體内經脈也如同火灼般作痛，丹田更是虛空幹涸，整個人宛如彌留。

他的視線放在遠處，有些悔恨又有些解脫。

結束了……一切都結束了，這樣也好……隻是，沒有完成師父的囑托……或許，這就是自己的命。

亭瞳的眼睛緩緩合上，他連眼皮上都是傷口，灼傷的刺痛與流入眼睛的血漬，讓血淚從他眼角滑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