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要去隔壁看看夜夕，但是很快又坐下，然後又不自覺的站起來，這樣毫無意義的行為，從前不會出現在他的身上。

鳳千瞳就這樣眼睜睜看着納克亞面無表情的坐立不安，忽然想起來一件事。

“說起來有一件事情我覺得有些奇怪。”他開口。

“我雖然從未做過精神梳理，但是我聽說大部分複種在結束梳理之後，會産生強烈的失落感和空洞感，因為精神體會對向導的精神觸角保持渴望和依賴很長時間。”

鳳千瞳說，“這也是研究院和向導學院，倡導無接觸精神梳理的原因。”

“減弱梳理的效果，隔開複種與向導直接接觸。”他說，“這樣才能避免精神梳理結束後，複種忽然襲擊侵犯對方或者是實施一些過度占有的行為。”

納克亞知道他想說什麼，難得遲疑的說：“你是說……夜夕為我們做完精神梳理，但是我們并沒有産生這樣的症狀？”

鳳千瞳沒說話，不能說是完全沒有。

但是，他覺得自己并不能完全分辨，這種眷戀和占有，到底是來自于精神力層面的契合……還是他本人對夜夕的好感。

納克亞與鳳千瞳對視，他們未說出的口的話，在這一刻從對方眼神中讀懂。

“我會去确認一下這件事。”納克亞說。

說出來有點可笑，兩個3S級别複種，居然沒有任何精神梳理的經驗，甚至需要向别人确認，才能知道自己的反應到底算不算正常。

“黎月，我聽說是你救了夜夕。”向導學院裡，外出的黎月被弗洛麗帶人堵個正着。

黑發黑眸的削瘦男性向導站定在原地，看向這位在向導學院呼風喚雨的維爾納家的小姐，她粉色的卷發精緻又高貴，是不可能在下三區出現的，需要好好呵護的顔色。

“是我。”他簡短的回答。

“你是下三區來的，不太懂我們這裡的規矩。”弗洛麗傲慢的雙手環胸，“夜夕是我的獵物，你要英雄救美，最好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。”

她說：“别以為你身後有鳳家撐腰，就有資格妨礙我做事。”

黎月看向她，黑漆漆的瞳孔沒有一絲光。

跟在他身後的鳳千羽，這位昨天還對他行為有所置喙的複種，今天就已經以一種極為順從，甚至可以說是恭順的态度，沉默的跟在他身後。

“你可能搞錯了。”黎月開口，“不是鳳家在我身後，是鳳家主動與我合作。”

他看向在場所有的向導和複種：“你們或許在自己用金錢與權利構建的，所謂的‘規矩’中活的肆無忌憚。”

“但是，有一個非常簡單的道理：在絕對強大的力量面前，所有的規則和權利都是一張沾了水的紙。”

弗洛麗被他輕蔑激怒，正準備說些什麼，卻見黎月舉起左手，以手心朝向所有人。

下一秒，她聽見倒吸氣的聲音，隻見她們身邊的複種，全部露出極為沉醉的表情，緩慢地跪伏在地上。

“當複種不再需要你的時候，你們所構架出來的‘規則’和‘階級’，又要何去何從呢？”黎月抛下這句話，帶着鳳千羽揚長而去。

隻剩下弗洛麗和她的跟班們，滿臉驚駭的站在原地，看着跪在地上，久久無法起身的複種。

這些人等級有A級也有S級，精神體也各有不同，但是黎月隻用了一瞬間，就讓所有人跪地不起，全身心的向他臣服。

S級百分百光屬性？能做到這個程度嗎？

夜夕睡了一天一夜，在隔天的傍晚醒來。

她此時身處的房間和鳳千瞳的卧室很像，但是有些細微的差距。

昏暗金黃的光芒透過落地窗灑了滿床，如熔金般粘稠的巨大落日，在層疊的樓宇中露出大半，正在緩慢地降落。

在這一切的最前方，站着一個人。

“納克亞？”夜夕出聲。

身着西裝馬甲和白襯衫的納克亞轉過身來，他的外套放在一旁沙發的靠背上，領帶也解在同處，綿密的白色長發松松的束在身後，展現出了難得的，閑适而放松的姿态。

“這裡……不會是你家吧？”夜夕大膽猜測。

“不，這裡不是。”納克亞回答，然後抛出個更加驚爆的答案，“這是我為你購置的私人宅邸，産權已經永久歸屬到你的名下。”

“啊？”夜夕愣住。

“你不用為這件事感到奇怪。”納克亞走到床邊的沙發坐下，“為自己的向導購置房産，對于複種來說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。”

迎上少女疑惑的眼神，他解釋：“雖然我們目前并沒有結為伴侶，也沒有締結契約，但這是我付出的誠意。”

“想必鳳千瞳也和你開誠布公的談了一次。”納克亞說，“你是個聰明的女孩，我認為對你隐瞞不但毫無意義，甚至會招來反效果。”

夜夕想，如果鳳千瞳說的開誠布公，就是把自己過去的經曆擺在面前，然後說“我可以幫你報仇”這件事的話，那應該确實是有這樣的談話。

納克亞看少女的表情，就知道鳳千瞳并沒有談出什麼結果。

“昨天你幫我和鳳千瞳進行精神梳理之後，我發現你的精神力屬性與我們契合度極高，甚至于在梳理結束後，我們的精神體也并沒有産生過度依賴或者占有侵犯向導的趨勢。”他說，“你的精神力對我們來說，是極度契合，且穩定安全的存在。”

“已經過去了一天，我甚至可以斷言，你的存在，就像是上天專門為我們創造一個向導般。”納克亞說，“完美到無懈可擊。”

“基于以上這些，我誠摯的請求你與我締結向導契約……雖然我更傾向于夫妻契約，但是我覺得你應該想要保留自己選擇伴侶的權利。”

……夜夕感覺自己好像有些太過幸運。

好像無論是曾經輔助主角的經曆，還是自我覺醒後經曆的那些世界，自己不是處在劇情的邊緣區，就是處在随時小命不保的高危區。

這種仿佛天降神力一般的精神力，還有尊貴稀有的向導身份，似乎就是為了拯救自己而來。

夜夕沉浸在好運中，有點不可置信。

這個時候，她已經把剛剛來這個世界被蟲族剖腹産卵，還有在基地遊走生死邊緣的那些事情選擇性遺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