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一直以為，”林緻嗚嗚咽咽地說，“我一直以為他還算愛你，誰知也同那賭鬼一般模樣。”

簡桢原本一語不發，聽見女兒說起這話才冷笑道：“他還不如那死鬼。”

起碼阿臻他老窦有擔當，敢娶她，也從未強迫過她。

林緻内心苦澀不已，為什麼媽咪總是受苦？她們這樣的人，想要好好活下去就這般艱難麼？

她渾身顫抖。俞成想要殺她一事已大大刺激了她的神經，方回江城又眼見媽咪受辱，一腔悲憤壓抑心頭，卻又不敢向媽咪提起。

媽咪需要休養，需要靜心，她不該引她憂心。

簡桢不知道女兒此前遭遇了何事，隻摸了摸她柔軟的頭發，說：“這樣的事情我經曆的多了，你不必替我難過。你媽咪刀山火海裡闖過的人，還不至于将這點小事放在心上。”

林緻擦了擦眼淚，說：“媽咪，我們以後再不見他了，好不好？”

“你就這麼介意？”簡桢問，有些不可思議。

“是。”林緻目光堅定。

簡桢歎道：“那好吧。”

情人和女兒之間，自然是女兒更要緊。

“阿緻，眼下你也大了，有些話必須讓你知。”她語重心長，“男人是不可信的，更不可靠。你盡可以利用，但千萬不要愛上他們，因為他們不配。”

講到最後一句時，已換作咬牙切齒。

林緻突然“噗嗤”一笑，道：“媽咪，我省得。姜導也這樣說。”

“總算姜導是個好人。”簡桢道，“你是個有大運氣的，好歹成名了，也沒有掉進火坑。不然像我們這樣的，又有哪個正經人家會看得起呢？你鐘意他，他反而覺得掉價。”

林緻覺得媽咪說得對極了。

非但覺得掉價，還會惱羞成怒，心狠的甚至會不惜痛下殺手，生怕你沾|污了他們一絲的“清譽”。

她在後怕中升起一陣懊悔。

陳漢揚，她必須遠離他，有多遠離多遠。他的媽咪，她招惹不起。

簡桢卻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，半晌後，恍然道：“其實要論命好，你大大不如一個人。”

林緻升起幾分好奇，擡頭問：“可是媽咪舊時的朋友？”

簡桢輕輕點了點頭，道：“嗯。那時在翡麗皇宮，就數她和我玩得最好。說起來，送你去念維多利亞這事還是聽了她的慫恿，她是有大志氣的人，和我不一樣。”

“那她現在呢？”林緻話一出口方覺自己問了句廢話，媽咪既誇她命好，那一定是在享福咯。

簡桢果然笑了，伸出手點了點女兒的腦門，道：“你笨呀，當然是被男人接走做富太太去了。她有個兒子，和你差不多年紀，當時你們一齊去維多利亞念書，誰知轉眼人家就找到了親生老窦，真是幸運。”

林緻原本聽得有趣，但當簡小姐提起“一齊去念維多利亞”時 ，眼角莫名狠狠一跳，不知為何一下子就想到了陳漢揚曾送她的那張相片，難不成……

她就奇怪他那樣的公子哥手中怎會有她幼時的相片！

“媽咪。”林緻急急打斷道，“你還記得他們的模樣麼？不，你還有他們以前的相片麼？”

簡桢奇怪地看了她一眼，道：“多少年前的事了，我留那些做什麼。”

林緻記得那張相片還放在Maggie家中，可眼下總不能丢下媽咪去Maggie家拿。她定了定神，撥通了好友的電話。

“怎麼了？”簡桢問。

“叮咚”一聲，是Maggie傳來短訊。

林緻輕呼一口氣，将BB機舉到簡小姐眼前：“媽咪，是他麼？”

簡桢面上流露出狐疑。眯着眼仔細看了一會後，說：“隻有半張臉，還這樣模糊，我不是很肯定。”

老實說，她已經不太能記得那對母子的模樣了。

“你怎會有這張相片的？”簡桢不禁好奇。既然有相片，怎麼還會忘記自己曾念過維多利亞的事？

“是這個人，他給我的。”林緻指着相片上的半張臉說，“他說這裡面的人是他。媽咪，他是不是就是你當年那位好友的兒子？”

所以才會羞惱到命俞成殺她？也是，好容易才擺脫舊時的命運，翻身成為人上人，又豈會眼睜睜看着自己兒子再次接近過去的人，過去的事。

難怪要殺她。

不僅僅是看不上她的出身這樣簡單。她一定知道自己就是簡小姐的女兒，也一定記得簡小姐。

簡桢再料不到居然還有這回事，驚訝道：“真這樣的話，那一定就是他了。想不到你們的緣分還挺深，分别這麼多年居然也能再見。”

“為什麼我一點都不記得。”林緻懊惱。

“你才兩歲。”

“可他卻什麼都記得！”林緻不甘道，“他一定是認出了我，才故意接近我的。我們不是差不多的年紀麼，為什麼我的記性就這樣差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