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的拍攝結束,回到盛城時天已黑。
時宇潇和時宇馨白天通過一次電話,現下,他正站在約定的地點等待。
大概是接電話時的表情有些嚴肅,收拾行李準備退房時,英見畫招招手,“過來。”
時宇潇走向他,被一個堅實的擁抱圈了進去。
“無論發生什麼,都有我在。”
他這樣做給了時宇潇莫大的鼓勵,雖然他本身并無懼怕或者退縮,但愛和陪伴永遠不嫌多。
鳴笛聲将人從思緒裡喚回,一輛白色奔馳緩緩停下,搖下車窗。
“老遠就見你一臉傻樂,想起哪個姑娘了?”
時宇潇上車,把安全帶系上,“嗯,改天帶你見見嫂子。”
時宇馨開着車,驚訝地偏頭瞥他一眼,“你可以啊!話說我前段時間第一次見你,還以為你喜歡男的呢。”
沉默半晌,時宇潇說:“那我漏說了一個字,男嫂子。”
“……”
路上,時宇馨解釋說:“其實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,上大學離家起,我沒再見過時家俊。這麼多年,昨天是他第一回主動打電話給我,他說從年前開始,就經常夢到叔叔嬸嬸,但……”
“噩夢?”
“對,據他說是非常恐怖。後來不止在夢裡,天黑之後,在家裡也會見到……”
她有些說不下去了,“總而言之,一會兒見到他你好好問問。昨天他非要我帶你回家,我擔心有詐,讓他去住院,否則我就不帶你見他,他才同意。”
時宇潇“嗯”了聲,兩人都不再說話,一路沉默到病房外。
這家私立醫院一看便知住進來的非富即貴,可其中某間病房裡傳出的聲音卻讓人誤以為這裡是瘋人院。
“啊啊啊啊啊————不要過來!求求你們!”
“啊啊啊啊啊啊啊————”
“啊啊啊啊啊啊啊————”
身邊的腳步突然停下,時宇潇轉頭去看,發現總是表情冷冽的妹妹眼眶泛紅。
聽到這慘叫聲求饒聲和“不要過來”,他不難理解妹妹此時的反應。
“哥哥在呢。”
時宇潇攬過妹妹的肩安慰道,心裡十分不是滋味。如果自己當年沒有走去醫院,而是死皮賴臉留在她家,是不是後面就能保護她不遭受傷害?
時宇馨搖搖頭,作了個深呼吸,“進去吧。”
她連門都沒敲,直接開門領着時宇潇進去。
裡頭那個正瘋狂嘶喊,頭發幾近花白、一臉皺紋和老年斑的老人,哪裡還有半點當年混迹商場的模樣。
即使他和父親的容貌有七成相似,如今看來,不過是個瘋癫老朽,連正常生活都難以自理那種。
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女兒和侄子令他有幾秒鐘的收聲,然後才遲疑地喃喃道:“是……是你……”
時宇潇不知他指的是誰,不過下一秒,他立刻陷入更加癫狂的崩潰。
“啊啊啊啊啊啊——為什麼這次是你!!放過我吧!!以前那些事都是你讓我做的!我全都是聽你安排的啊啊啊——”
護工和保镖一擁而上,用革帶将他固定,同時開始注射鎮定劑。
“沒人能聽懂他的話。”時宇馨小聲說。
時宇潇努力思考,憶起伯母曾經告知他的事情,“伯母說時家俊隻是個馬仔,幕後真正的大boss是孟德盛?”
“對,我爸沒那腦子,隻能跟着吃肉渣喝湯。”
“那他剛才……看見孟德盛了?”
兩人掃視一圈,進門時,時宇潇就把門關上了,現在病房内除了他們就隻有保镖和護工。
嘶喊轉為哀嚎,時宇潇聽得頭疼,揉着太陽穴退開兩步,被固定在病床上那人突然暴起:
“文濤!文濤!你不能丢下我一個人承擔!你也有罪!!啊啊啊啊啊啊——孟文濤你這個無情無義的魔鬼!!果然是拉我當替死鬼!!”
那兩個字像兩道利劍,活生生紮透時宇潇的身體,明明腳下是平地,他卻一個趔趄。
“哥!”時宇馨眼疾手快扶住他,“你沒事吧?”
當他回過神時,已經沖到時家俊病床前,揪住他的衣領拼命搖晃。
“你剛才喊的是不是文濤??是不是文濤!!他是誰??你說啊!!——”
回答他的隻有時家俊徹底崩潰的哭叫,涕泗橫流的模樣毫無體面可言,時宇潇急得額頭冒汗,保镖上前拉扯他,場面一片混亂。
時宇馨趕緊把他拉到一邊安撫,“哥,你先别急。”
說完,她緩步走到病床前,猶豫了一會兒,握住男人的手。
“爸,我聽家裡傭人說,你看到叔叔嬸嬸逼你向哥哥道歉,對不對?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時家俊嘴裡含糊不清,隻能勉強辨認出幾個字,“渾身……滿臉是血……站在,窗戶外面……床頭……我隻能吃安眠藥……可閉上眼睛還是他們……嗚嗚嗚……”
“既然當年的事情你知道自己做得不對,哥哥現在就站在這裡,你跟他道歉就是了,好不好?”
“你……哥哥……”
時宇馨指着時宇潇,“這是時宇潇,您的侄子。”
當年離開後,時宇潇再沒見過父親家族任何人,所以大伯認不出成年後的他很正常。
豈料大伯一看他,又開始激動,好在鎮定劑開始發揮作用,他的音量小了很多。
“這不是你哥哥,是鬼!是鬼!”
“爸!”時宇馨試圖講道理,“您精神壓力太大,那些都是幻覺,是假的!站在你面前的人才是真的,他真的是你侄子時宇潇。”
時宇馨很機靈,她從剛才的對話裡聽出端倪,接着問:“您剛才把哥哥和一個叫……文濤的人認錯了,爸,那人是誰?”
明明剛剛還怒罵對方有罪,時家俊突然面色發白,神經質一般拼命搖頭,還緊緊捂住嘴。就算時宇馨讓護工先出去,他也不願多說一個字。
這麼拖下去不是辦法,時宇潇大步跨到病床前,壓迫感十足地傾身逼近,咬字十分用力地問:“那個叫文濤的人,是誰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