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店老闆開始來真的。
為了吓唬林帛圩,他随手在圍裙兜裡拿出一把螺絲刀,指着林帛圩,放大嗓門怒吼:“林帛圩!你丫的趕緊付錢!不然老子對你不客氣!”
林帛圩收回落在連翹背影上的目光,顫巍巍看面店老闆。
他雖然有些心虛,但面子上的功夫還是做得很足。
揚起下巴,趾高氣揚。
“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,再等兩天,等兩天咯——兩天以後我的卡裡進錢了,我馬上付錢,”他還忍不住皺眉嘀咕,教訓面店老闆的不是,“我說你這人也真是夠夠的哩,解釋過多少次,就是聽不進去。”
面店老闆怒火直沖,“林帛圩!這是寬不寬限的問題嗎?你第一次吃面不付錢的時候,也是這麼說的!”
看來和林帛圩講道理已經沒有任何用處,身強體壯的面店老闆直接拎起林帛圩的衣領,怒目瞪他:“不還是吧?不還那咱就去警察局,走,現在就去。”
二話不說,他拉着林帛圩往路邊走,準備打車直奔警察局。
現在,林帛圩是真的有些慌了,他不再裝得理直氣壯,擔驚受怕地把腦袋别向另一邊,語氣軟了下來。
“……哎喲,你别這麼沖動的撒,咱們做下來慢慢說嘛,這次我沒騙你的咯,我是真的過兩天就可以還你錢。”
面店老闆已經被他這樣的話騙過多次,現在說什麼也不會相信。
林帛圩的兩隻手就這樣被面店老闆拽着,老闆用力地把他拖去路邊打車。
“救我——救我啊,幫幫忙!”
路邊種着銀杏樹,小廣場裡建着小噴泉水池,剛走沒多遠的連翹的背影若隐若現。
無助之下,林帛圩隻能放聲大喊呼救,企圖連翹能回心轉意,回來幫他。
雙行道上行駛的車輛來來往往,連翹走在路上,對身後傳來的林帛圩的聲音置若罔聞。
她想,她才不要去救他呢。
上次池邊撈玉佩這件事把她坑得那麼慘不說,還害得她之後的一個星期都不敢去操場擺攤,一下課走出教室都得戴上帽子和口罩僞裝自己,小心翼翼混在人群裡。
連翹好不容易才挺過一言難盡的“出名日子”,現在她才不要又上林帛圩的當。
恻隐之心雖然是有的,但是她想了想林帛圩對自己的所作所為,念頭也就打消了。
可是……
林帛圩被面店老闆拖去警局,連翹就會立刻聯想到以前的自己。
那個時候,她被田永貴打得鼻青臉腫,想要找人求救,幫幫自己,可是冷眼旁觀才是大多數人。
她停下腳步,掉頭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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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店老闆數了數錢,金額對得上,便也不再找林帛圩的麻煩,直接走人。
連翹轉身要走,林帛圩連忙跟上她,在她耳邊嘻嘻哈哈道謝,“今天多虧了你,謝謝啊。我就知道你這女娃娃心善,肯定不會見死不救。”
她不怎麼搭理他,快步往前,語氣也冷淡。
“今天我幫你,純屬我犯蠢,自讨苦吃,以後絕對沒有第二次。所以啊,你以後也别再出現在我面前,我這人可沒那麼多好心腸。”
林帛圩不甚在意,依舊一路跟着她往前走,腳步匆匆,“瞧你這話說的。你今天幫了我,就是我林帛圩的好朋友,以後你有什麼麻煩,盡管來找我。我能幫得上你的,我一定幫。”
“哎,可别,”連翹立即打斷他的話,“麻煩會不會有呢,我倒是不知道,但是我知道,我要是相信你的鬼話,就一定會有麻煩。”
林帛圩訝然,繞到連翹左邊,繼續随着她往前走,神情不解,“哎唷你啷個這樣子想喃,你肯定是對我有誤會,娃娃,你說,到底是哪件事讓你對叔叔我産生了誤解?”
“你居然還好意思問我,”連翹停下來,心中仍有氣,“上次你騙我幫你撈玉佩,結果你隻是為了讓我打掩護,你自己好去烤魚吃,虧我還好心幫你!過分!!”
林帛圩眨眨眼,别開目光,眼神飄忽,有些心虛,嘴角挂着尬笑。
“……哎唷,那不是想着你幫我打掩護嘛,誰讓你那麼容易輕信我的話撒。”
連翹原本的話被堵了回去,“……所以意思就是,還得怪我自己咯?”
“那不是那不是,”林帛圩繼續嘻嘻哈哈追趕連翹的步伐,繞到她旁邊,“反正就是打個掩護,又沒什麼大不了的嘛,你說是不是?我就是那天剛好路過,看見你們學校裡的魚挺鮮美,正好肚子餓了,就撈上來現烤現吃撒……”
聽到這兒,連翹的怒氣逐漸消散,她猶豫地看向林帛圩,“……你真這麼慘……連飯都吃不起?”
她再打量一眼林帛圩,他穿着的這身衣裳皺巴巴的,地毯便宜貨,洗得都快褪色了。
好像還真是挺慘。
連翹語重心長,“就算你真的吃不起飯,也不能在外面坑蒙拐騙對不對?做人不能這樣。”
“咦——”林帛圩不贊成連翹這話,“女娃娃,叔叔我就是撈條魚而已,你們校長那麼大方,又不會怎樣哩。”
連翹聲音放低,揚起虛假的笑,“你當然不會怎樣,可我就差點人盡皆知了……”
林帛圩瞬間明白連翹這話是什麼意思,他驚訝,“哎唷!敢情你撈東西照片被爆出來了哇??”
他想保持嚴肅,但想想連翹這檔子事就覺得好笑,忍不住了出來。
沒辦法,林帛圩隻好強行用手按住自己的嘴角,甚至聲音都變了調。
“……那,這事算我對不起你,我改天去你們學校說清楚要不要得,這樣你就清白了。”
“千萬别,”連翹可不想再鬧出什麼風波,“你别再想着捉弄我,就是對我最大的仁慈了。”
連翹讓林帛圩做自己的事去,别再跟着她,可是林帛圩怎麼都趕不走。
她問林帛圩,穿着環工工馬甲還光明正大到處跑,不怕被扣工資?
林帛圩這次倒是沒再戲弄她了,實話實說。
“我不是這兒的環衛工,馬甲是我随便在路上撿的。”
連翹頓住。
林帛圩讓她歎為觀止的事又多了一件。
她問為什麼。
林帛圩說,他要出來體驗生活。
連翹不理解,但也不繼續追問為什麼。
走到大廈外面,她就準備踏上台階,直接進去,找對應辦公室提交自己報名資料和設計稿。
東南方向吹來一陣大風,吹落連翹夾在作品稿裡的個人報名資料,散在地面。
見狀,林帛圩連忙熱情主動地彎下腰替她撿起來,嘴角挂着笑。
看到扉頁寫着的名字那一欄,他怔住了幾秒,笑容慢慢凝固。
連翹撿起其餘幾張朝他走來,對他說謝謝。
林帛圩若無其事把資料遞給她,“不用謝撒,你才幫了我,這是我應該做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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進去之前,連翹讓林帛圩沒事就趕緊離開這兒。
出來以後,她發現林帛圩還坐在台階上等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