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爺被這群人撞得左一個趔趄,又一個翻鬥,表面波瀾不驚,内心卻已卻驚濤駭浪。
這些人,一旦跨過這個大門,就是入了生死局,一旦嘗過了甜頭,便再也回不去了。
由儉入奢易,由奢入儉難。
淩晨這招夠誅心,夠狠。
虎爺知道,淩晨從來不是個善良的人,更不是什麼渾金白玉。
為了完成任務,他可以不擇手段,可以蠱惑民心,反正這個地方已經爛的不能再爛了,這裡的人失去鬥志太久了,都是爛命一條。
不如讓他們随着淩晨豁出去,幹一把大的!
不到一盞茶的功夫,動物園門口的空地已經站不下了,門庭若市。
他們正熱火朝天地為這頓年夜飯做準備。
很快,香味襲來,動物們也受到驚擾,瘋狂叫喚起來。
正式開席時,淩晨估摸了一下人數,竟然有超過百人。平素分散開來,根本發現不了有這麼多人。
他讓所有人把白酒倒滿,端着酒杯,動容道:“相逢即是緣,我們先幹一杯,一起慶祝這個……特别的……新年。新年快樂!”
“大神!新年快樂!”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,淩晨在他們眼裡的地位不言而喻。
虎爺站在人群的最角落,默默地起杯,将辛辣的廉價白酒一飲而盡。
特别這個詞用得很好,一樣東西特别是因為它稀少,不可多得,也不可複制。
麻子喝得有些上頭,也當起了主人,“來來來,大家今晚吃好喝好,不醉不歸。”
這一晚,虎爺始終沉默,都是文人李勳在念叨。
“諸位,我來這裡的時間比你們都要久,所以我最有資格說我想家了。我想念夏城的簌簌大雪,杭城的西湖綠柳,我想念浮雲城奔騰的大海和東北高聳雲霄的松柏,最想念的還是祖國的月亮,那麼圓,那麼亮……”
酒酣耳熱,衆人卻沉默了。
這些唯美的詞都離他們太遠了,他們聽天書似的,有些人稀裡糊塗的,這一刻才知道自己是在西古國,甚至還有人以為自己是犯了事,被國家抓到了一個特殊監獄,改造來了。
“你們真的不想回家看看嗎?我們在這裡被羞辱、被虐待,真的完全不反抗嗎?我們夏國人什麼時候這麼軟弱?看看我們的先輩吧,他們流血犧牲換來的國富民強,我們卻龜縮在這裡,無人知曉,我們是流着熱血的夏國人啊!怎麼能任憑恐怖分子擺布呢?!想想你的父母、你的妻孩,還在等着你們回去呢!”
李勳口水飛濺,白發震得上下飛舞,他振臂一呼——
“古話說得好,人多力量大。這是一場屬于我們的生死鬥争,但生與死理當由我們自己說了算!”
虎爺聽着,眼尾上勾。
李勳是做新聞的,擅長用極端的詞來刺激讀者或是觀衆,在這裡,他頻繁用到反抗、羞辱、家人這樣的詞來刺激這些麻木不仁的人。
“好!好!”群情激憤。
不得不說,學新聞的是懂得煽動人心的。
效果奇佳。
每個人眼裡都跳動着一簇簇的火苗星子。
有火苗就就有希望。
星星之火,可以燎原。
……
夜深了,宴席散時,盡管知道守衛們貪污了一部分年貨,前邊也打點了不少,虎爺還是讓淩晨特意給他們每人留了一份新年禮物。
守衛們對他們表達了充分的信任,提前撤了。
剩餘五人躺在了動物園内,用紅紙鋪着的地闆上。
李勳和麻子都喝了不少酒,陷入了酣睡。
倫哥在一旁擺弄着從動物園偷偷帶出來的毛筆,到時候用水洗洗,還能當粉刷子用。
他保持高分的秘訣便在于此,化妝成小醜、鬼魂或僵屍,四處恐吓别人,這是最低成本做壞事,又能漲分的秘訣。麻子就是跟着倫哥幹這檔子事,提高了分數。
倫哥現在最缺的就是工具,工具越多,越能化出栩栩如生的面具。
淩晨和虎爺靠坐在牆上,雙頰一抹淡粉,淩晨的眸子裡卻露出了擔憂神色:“馬克這幾天有些焦躁,像是沒等到預料中的敵人瑪麗,準備主動四處尋找了。”
“喔?”虎爺一笑,指着上空:“不是更好?”
淩晨擺了擺頭,“我之前讓你們幫我準備的鳄魚皮,你們搞好了沒有?”
“還沒有,哪那麼容易。”一旁的倫哥翻了個白眼,兩手一攤:“我就兩隻手,你又要求逼真,慢工出細活。”
在深淵大道,鳄魚面具是最容易吓到人的工具,因為瑪麗是許多人的噩夢。
淩晨得知此事,便要倫哥按照自己的身材,制作出一個鳄魚套裝。
“你要加快速度了,我可以等,馬克等不了。”
倫哥揮了揮手,不耐煩道:“知道了、知道了。”
暗夜裡,虎爺注視着淩晨,忽然冒出來一句:“冬仔要是知道你表現這麼好,會給你加雞腿吧。”
淩晨反應了半天冬仔是誰,虎爺饒有趣味地看他,他才猛地清醒,手指指着虎爺,“你、你、你果然是——”
“我是。”虎爺微微一笑。
倫哥瞟向淩晨,他還沒見過淩晨這麼吃驚的樣子,“你們兩打什麼啞謎?”
“這幾年,老大、老大一直在找你,你知道嗎?”
“我知道。”虎爺點頭。
他當然知道,他對凜冬的心思和性格了如指掌,因為這些都是在他的培養下形成的。
“為了找你,老大真的吃了不少苦頭,前幾年聽說遲虛國有你的線索,還主動申請過去執行任務,端了一個恐怖組織,差點連命都丢了,還是沒找到你。”淩晨刀切菜一般數落起來,為什麼虎爺離開的時候不能跟凜冬交代一聲,哪怕是給個暗示也行。
虎爺搖了搖頭,“我是迫于無奈。”
如果他告訴了凜冬自己要去哪,後面的所有計劃都會泡湯,原本這個計劃就是一環扣一環。
安排凜冬去參加夏晝父母的葬禮便是虎爺下在棋盤裡的第一步棋。
淩晨聽不得,萬分心疼凜冬。但話又說回來,如果不是虎爺的消失,凜冬不可能和自己有同樣的對恐怖分子的不共戴天的仇恨,自己就不可能被凜冬收入國安,跟在他的身邊。
虎爺拍着淩晨的肩膀,安撫道:“我知道,身為卧底真的很難,既要忘了自己是誰,又不能忘了自己是誰。在這一點上,你做得很好。”
“我都是一張明牌了,算不上卧底。真正的卧底,是像麻子這樣,千千萬萬的無名英雄。”淩晨吸了吸鼻子,幾乎要哭出來了。
認識虎爺他們後,他經常脆弱得像個孩子,總是想哭。
“還有我呢!我他麼的也是個無名英雄。”倫哥翻了個白眼,想當年,叱咤風雲的化妝界聖手,無數明星都想要結交的覃家妝造的掌門人,可不是吹出來的。
“是,你們都是英雄。”虎爺眼裡燦亮,如星辰。
這一夜,深淵大道,風起雲湧。
星火在每個黑暗的角落,閃閃發光。